作者:赵颖洁丨王柯蓉丨毕允锴
在COINS拟议规则下的中国创新药跨境交易:20个典型场景与核心问题解答(上)中,我们通过拆解10个典型场景重点厘清了美国财政部针对《全面对外投资国家安全法案》(“COINS Act”)发布的拟议实施规则(“COINS拟议规则”)的监管范围、U.S. Person及Covered Foreign Person的认定,以及NewCo和Joint Venture的相关法律问题。下篇将进一步通过分析另外10个典型场景,包括中国创新药企业的跨境License-out、Co-development、并购、CRO/CDMO合作、融资及公司架构重组等,分析COINS拟议规则可能带来的影响,以及现有投资和未来交易的合规边界。
问题十一:中国Biotech向美国药企进行单纯的License-out交易,不涉及股权投资、NewCo或共同开发,仅收取首付款、里程碑付款及销售提成,是否受到COINS拟议规则限制?
1. 单纯的License-out交易原则上不属于COINS拟议规则限制的Covered National Security Transaction。根据拟议31 CFR § 851.209,COINS拟议规则主要规制美国人对Covered Foreign Person进行的特定股权投资、具有股权性质的债权融资、Joint Venture及其他列举的投资交易。单纯的技术或药物资产许可,并未被直接列为受规制交易类型。
2. 传统License-out中的首付款(Upfront)、里程碑付款(Milestones)及销售提成(Royalties),通常属于技术许可的商业对价,而非股权投资或共同经营的利润分配。例如,中国Biotech将某款创新药的全球开发及商业化权益独家许可给美国药企,美国药企承担后续研发及商业化风险,中国Biotech仅根据许可协议收取约定款项。即使双方约定按产品销售额支付Royalties,通常也不会仅因此被认定为Joint Venture。
3. 但如果License-out同时包含股权投资、利润亏损分担或共同经营安排,则需要进一步分析。例如,美国药企除支付许可费用外,还认购中国Biotech股份;或者双方约定共同承担研发经营亏损、分享项目净利润,并对项目开发及商业化进行实质性共同管理,则相关安排可能触发股权投资或Joint Venture条款。
因此,传统、独立的License-out交易在COINS拟议规则项下受限风险相对较低。判断重点不在于药物资产是否来自中国,而在于交易是否超出了单纯技术许可,进一步形成受规制的投资或Joint Venture安排。
问题十二:中国Biotech与美国药企开展Co-development合作,由双方共同承担研发成本、按约定比例分享利润,并通过联合指导委员会(JSC)共同决策,是否可能构成COINS拟议规则项下受禁止的Joint Venture?
1. Co-development是否构成Joint Venture,核心在于双方是否共同投入资源开展特定业务,并分享该业务的利润及分担亏损。根据拟议31 CFR § 851.209(a)(3),美国人与Covered Foreign Person共同参与涉及受规制技术的Joint Venture,可能构成Prohibited Transaction。COINS拟议规则对“Joint Venture”采用其通常含义,强调共同投入资本或资产及分享利润和亏损,且不要求设立独立法律实体。因此,合同型Co-development也可能构成Joint Venture。
2. 关键在于是否存在项目层面的利润及亏损分担机制,而非单纯的研发费用分摊。例如,中国Biotech投入核心IP,美国药企提供研发资金,双方共同承担项目开发及商业化成本,并按50:50分享项目净利润及分担净亏损,此类安排具有较明显的Joint Venture特征。相反,如果双方仅按约定比例分担特定研发费用,各自承担自身经营损益,并不存在共同项目的利润亏损分担安排,则不能仅凭成本分摊认定构成Joint Venture。
3. JSC的实质性共同决策权也是重要判断因素,但设立JSC本身并不当然构成Joint Venture。如果双方通过JSC共同决定研发预算、临床开发计划及重大商业化事项,并共同承担相关经营成果,则进一步增加Joint Venture认定风险。反之,如果JSC仅负责技术协调及项目监督,核心经营决策由一方独立作出,则相关风险相对较低。
因此,Co-development的核心判断在于是否形成共同经营、分享利润及分担亏损的实质安排。单纯分担研发费用、设置JSC或依据合同收取Milestones及Royalties,并不当然构成Joint Venture;但如果双方共同投入资源、分享项目经营利润并承担亏损,同时共同控制关键经营决策,则Joint Venture认定风险较高。具体界限仍有待财政部进一步澄清。
问题十三:美国药企全资收购中国Biotech,或收购其持有的境外公司及药物资产,是否受到COINS拟议规则限制?Buyout Exception(整体收购例外)如何适用?
1. 美国药企100%收购中国Biotech的股权,原则上仍可能受到COINS拟议规则禁止,并不因收购完成后成为全资美资企业而适用例外。根据拟议31 CFR § 851.209(a)(1),美国人收购从事受规制生物技术业务的Covered Foreign Person股权,可能构成Prohibited Transaction。由于Buyout Exception仅适用于位于受关注国家(Country of Concern)境外的实体或资产,且要求交易后标的不再属于Covered Foreign Person,而依据中国法律设立的公司始终属于Covered Foreign Person,即使美国药企取得其100%的股权,也不能因此适用Buyout Exception。
2. Buyout Exception的核心,是允许美国人买断所有Covered Foreign Persons在中国境外实体或资产中持有的全部相关权益。根据拟议§ 851.501(b),美国人收购位于受关注国家境外的实体或资产中由Covered Foreign Persons持有的权益,如果收购所有Covered Foreign Persons持有的相关权益,且交易后相关实体不再属于Covered Foreign Person,则可能适用该例外。例如,中国Biotech持有一家Singapore Biotech 100%的股权,美国药企收购其全部股权,且该新加坡公司在交易后不再符合其他Covered Foreign Person认定标准,则原则上可以适用Buyout Exception。
3. 需要区分境外实体或资产的买断,与中国境内公司的股权收购。Buyout Exception并不要求美国药企收购中国Biotech的全部业务或所有境外资产,其关键在于买断相关中国境外实体中所有Covered Foreign Persons持有的权益,并确保该实体在交易后不再属于Covered Foreign Person。对于直接收购中国Biotech持有的药物IP等资产,则还需根据资产所在地、交易权益的性质及具体结构,判断是否适用该例外,或者交易本身是否属于受规制投资。
因此,COINS拟议规则项下并购交易的关键,在于收购标的在交易后是否仍属于Covered Foreign Person。依据中国法律设立的公司始终属于Covered Foreign Person,美国药企即使100%收购,也无法适用Buyout Exception,原则上仍属于被禁止的交易;对于因中方持股或控制而构成Covered Foreign Person的境外实体,如美国药企买断全部Covered Foreign Persons持有的权益,且交易后该实体不再构成Covered Foreign Person,则可能适用拟议§ 851.501(b)的Buyout Exception。
问题十四:美国药企委托中国CRO或CDMO开展药物研发、临床试验、生产或供货,是否属于COINS拟议规则限制的交易?如果通过预付款或其他方式资助中国合作方建设研发或生产设施,判断是否有所不同?
1. 单纯的CRO/CDMO服务采购原则上不属于COINS拟议规则限制的投资交易。根据拟议31 CFR § 851.209,美国药企通过独立商业合同委托中国CRO/CDMO开展研发、生产或供货,并支付相应服务费用,通常属于正常商业交易,而非受规制的股权投资或Joint Venture。
2. 如果资金安排具有投资性质,则可能受到限制。例如,美国药企向中国CDMO提供设施建设融资,并取得利润分成、董事委派权或其他类似股权投资的权益,可能构成受规制的债权融资。如果美国药企直接取得、租赁或开发中国境内设施,并使相关主体开展受规制技术业务,也可能触发拟议§ 851.209(a)(5)。
3. 正常商业预付款与资本性投入应予区分。即使美国药企支付较大金额的预付款,用于预留产能或采购原材料,只要属于正常服务合同对价,不附带股权性质的经济权益或共同经营安排,通常不会仅因此构成受规制投资。
因此,判断关键在于资金支付的商业实质:属于正常服务采购,还是形成了股权性质的融资、设施投资或共同经营安排。
问题十五:对于美国投资人已经持股的中国Biotech,或者美国药企在中国设立的全资子公司(WFOE),如果现有业务涉及受规制生物技术,美国投资人能否继续出资维持现有业务、扩大研发或生产规模,或者开展新的受规制业务?
1. COINS拟议规则原则上不追溯限制既有投资,美国投资人无需仅因持有中国Biotech股权而退出。即使被投企业从事受规制生物技术业务,美国投资人原则上仍可继续持有原有股权。但对于COINS最终实施规则(“COINS最终规则”)生效后进行的增资、认购新增股份或参与后续融资,即使资金用于维持现有业务,也可能构成新的受规制投资,除非适用特定交易例外。
2. 已投资中国Biotech自行扩产或开展全新的受规制业务,并不当然触发COINS拟议规则限制。例如,美国基金仅持有中国Biotech少数股权,该公司使用自有资金扩大生产规模或开展新的药物研发项目,如果美国基金未新增投资或实施其他受规制交易,原则上不会仅因公司业务扩张而违反COINS拟议规则。但如果美国基金在COINS最终规则生效后追加股权投资,原则上将构成一项新的受规制投资;如美国人以贷款、设施投资或指示等方式参与相关交易,也需要依据§ 851.209各项单独判断。
3. 对于美国药企在中国设立的WFOE,则需考虑Controlled Foreign Entity的监管义务及内部资金划转例外(Intracompany Transfer Exception)。根据拟议§ 851.216及851.501(c),美国母公司向中国WFOE提供资金,用于维持其在COINS最终规则生效前已经开展的受规制业务,可能适用该例外。但该例外能否涵盖扩产、技术升级及提高生产能力,财政部仍在征求意见;如果资金用于开展全新的受规制技术业务,原则上不属于该例外的适用范围。
4.(4)此外,美国母公司还需履行对Controlled Foreign Entity的监管义务。根据拟议§ 851.302,美国母公司须采取一切合理措施,防止其控制的中国WFOE实施由美国人直接实施即构成Prohibited Transaction的交易。因此,即使WFOE使用自有资金开展新项目,如果涉及受规制的设施取得、租赁或开发等交易,美国母公司仍可能承担相应合规义务。但WFOE开展新的研发活动本身,并不当然等于发生受规制投资交易。
因此,COINS拟议规则对存量投资的核心区别在于:既有股权原则上可以继续持有,但新增投资需独立判断;中国Biotech自行扩产或开展新业务,不当然导致其美国少数股东违规;美国母公司对中国WFOE的内部资金支持则可能适用专门例外,同时需要履行Controlled Foreign Entity项下的监管义务。
问题十六:美国投资人通过Warrant、股票期权、可转换债券(Convertible Notes)、普通贷款或股权质押等方式向中国Biotech提供融资,是否属于COINS拟议规则项下的受规制交易?如果因违约而取得质押股权,是否受到限制?
1. Warrant、股票期权及可转换债券可能直接落入COINS拟议规则的受规制范围,并不能因尚未取得实际股权而避免限制。根据拟议31 CFR § 851.205及851.209(a)(1),Contingent Equity Interest包括当前尚不构成股权、但未来可根据特定条件或投资者选择转换为股权的金融权益。因此,美国投资人取得中国Biotech的Warrant、购股期权或具有转股权的债权,可能在取得该等权益时即构成受规制交易。
2. 取得可转换权益与日后实际转股,可能分别触发监管。根据拟议§ 851.209(a)(4)及(c),美国投资人取得Contingent Equity Interest本身可能构成一项Covered National Security Transaction,而其日后转换为实际股权也可能构成另一项交易。对于COINS最终规则生效后取得的可转换权益或债权,投资人需要分别审查取得及转换两个环节,而不能仅在发行时进行一次判断。
3. 普通贷款及股权质押贷款原则上不属于受规制交易,但执行股权质押需区别处理。根据拟议§ 851.209(a)(2),不附带利润分成、董事委派权等股权性质权益的普通贷款,通常不属于受规制交易;单纯以中国Biotech股权作为贷款担保,也不当然构成股权投资。但如果美国债权人因违约执行质押并取得相关股权,原则上构成股权取得。COINS拟议规则明确规定,如果相关股权已在COINS最终规则生效前设立质押,即使债权人在生效后执行质押并取得股权,也不构成Covered National Security Transaction。此外,如果债权人在发放或取得贷款时不知道相关质押股权属于从事受规制技术业务的Covered Foreign Person,也可能适用该排除规定。
因此,COINS拟议规则对融资工具采取实质判断,而非单纯依据其法律名称。普通贷款通常与股权投资存在明确区别,但具有转股权、利润分享或特殊治理权利的融资工具,以及违约后的股权取得,都可能产生独立的监管风险。
问题十七:一家已有美国投资人持股的中国Biotech拟拆除红筹架构并转为境内融资主体,原美国投资人退出Cayman公司后,能否重新投资重组后的中国公司?此类架构重组是否会构成一项新的受规制交易?
1. 拆除红筹架构本身并不必然受到COINS拟议规则限制,但美国投资人在重组过程中重新取得中国Biotech股权,可能构成新的受规制投资。根据拟议31 CFR § 851.209(a)(1),美国人取得从事受规制技术业务的Covered Foreign Person股权,可能构成Prohibited Transaction。即使美国投资人在重组前已间接持有相关业务的经济权益,也不意味着重组后的新投资能够自动免受限制。
2. 例如,一家中国Biotech通过Cayman HoldCo完成境外融资,美国基金持有Cayman公司20%的股权。如果该企业拆除红筹架构,美国基金先退出Cayman公司,再以退出所得资金认购中国境内运营公司的股权,则后一次认购原则上构成新的股权投资。如果该中国公司从事受规制生物技术业务,即使美国基金的最终持股比例及经济权益未发生实质变化,仍可能受到COINS拟议规则禁止。
因此,拆除红筹架构本身并不当然构成受规制交易,但美国投资人在重组过程中重新取得中国境内公司的股权,根据COINS拟议规则,原则上需要作为一项新的股权投资独立判断。由于此类交易仅涉及现有投资架构及权益的调整,而非新增美国资本投入受规制技术领域,我们建议考虑向财政部提出意见,在最终规则中增加公司架构重组例外,具体请见本文“对财政部的建议”部分第五项。
问题十八:美国投资人购买已在香港、美国或其他证券交易所上市的中国Biotech股票,是否受到COINS拟议规则限制?COINS拟议规则中的上市证券例外(Publicly Traded Securities Exception)适用哪些条件,取得董事席位或特殊治理权是否影响该例外的适用?
1. 美国投资人购买公开交易的中国Biotech股票,原则上可以适用COINS拟议规则中的上市证券例外。根据拟议31 CFR § 851.501(a)(1)(i),美国人投资在任何司法管辖区证券交易所或场外市场交易,且符合规定证券定义的证券,原则上属于Excepted Transaction。因此,即使相关中国Biotech从事受规制生物技术业务,美国投资人通过二级市场购买其在香港、美国或其他市场上市交易的普通股,通常也不因此构成被禁止的交易。
2. 但上市证券例外并非无条件适用。根据拟议§ 851.501(a)(2),如果相关投资赋予美国投资人超出标准少数股东保护范围的治理权利,则不能适用上述例外。例如,美国基金通过购买上市公司股份,同时根据特别协议取得董事委派权、实质参与企业经营决策的权利或其他特殊治理权利,则可能不再符合上市证券例外条件。
3. 需要区分普通二级市场投资与附带特殊权利的战略性投资。对于普通公开市场投资者,仅取得股票对应的通常经济权益、表决权及股东法定权利,原则上更容易适用例外。但对于通过定向发行或其他安排参与上市公司融资,并取得特殊董事席位、经营控制权或其他非标准治理权利的投资人,即使投资标的是上市公司证券,也需要独立审查其例外适用资格。
因此,上市本身并不意味着所有美国资本投资均可适用例外。判断重点是所取得的证券是否符合上市证券例外的条件,以及投资人是否获得超出标准少数股东保护范围的治理权利。
问题十九:COINS最终规则预计何时生效?生效前已经完成的投资是否受到追溯限制?对于生效前已签约但尚未交割的交易,以及分期投资、未履行出资承诺或后续融资,应如何处理?
1. COINS拟议规则尚未生效,且原则上不具有追溯效力。COINS Act于2025年12月18日成为法律,该法律要求财政部在450天内,即最迟于2027年3月13日发布COINS最终规则。财政部已于2026年10月22日发布COINS拟议规则,征求意见截止日期为2026年12月7日,最终生效日期尚未确定。
2. 生效前已签署的股权投资协议,生效后仍可能无法完成交割。根据拟议§ 851.204,交易完成时间(Completion Date)通常以相关股权或其他权益实际转移的时间为准。因此,即使美国基金在COINS最终规则生效前已经与中国Biotech签署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股权投资协议,如果实际股权交割发生在生效后,且该交易届时属于Prohibited Transaction,美国基金原则上仍不得完成交割,除非适用相关例外或豁免。仅在生效前签署投资协议,并不能使交易自动免受COINS最终规则限制。
3. 但生效前已经实际取得的Warrant、期权或可转换债券,生效后的行权或转股有所不同。根据拟议§ 851.209(a)(4),受规制的转换交易以相关可转换权益或债权在COINS最终规则生效当日或之后取得为前提。因此,生效前已取得的可转换权益,其后续行权或转股原则上不受该款限制;但如果生效前仅签署认购文件,生效后才取得相关权益,则仍可能受到规制。
4. 生效前已作出的具有法律约束力、尚未调用的出资承诺可能适用例外,但普通股权投资协议是否受到保护仍需进一步明确。 根据拟议§ 851.501(d),美国投资人在最终规则生效前已作出Binding, Uncalled Capital Commitment,并于生效后履行该承诺的交易,可以适用Excepted Transaction。该规定可以涵盖符合条件的LP向基金作出的出资承诺,但拟议条文并未明确其是否也适用于美国投资人与中国Biotech在生效前签署、但生效后才完成交割的股权投资协议。因此,不能仅因投资协议已在生效前签署,就认定后续交割自动获得豁免,相关适用范围仍有待财政部进一步澄清。
因此,交易各方需要重点区分签约、实际取得权益及交割时间。对于COINS最终规则生效前已签署但尚未交割的创新药融资交易,应提前审查是否可能因COINS最终规则生效而无法履行,并在交易文件中考虑监管变化、交割条件及终止安排。
问题二十:如果一项交易违反COINS拟议规则,可能面临哪些法律后果?相关责任由谁来承担?由美国投资人、基金管理人还是中国公司承担?
1. 违反COINS拟议规则可能面临民事处罚及强制剥离投资。根据拟议31 CFR § 851.701,违反相关禁止、申报或其他监管义务,可能被处以最高为经通胀调整的25万美元或违规交易金额两倍(以较高者为准)的民事罚款。根据拟议§ 851.703,财政部还可要求剥离涉及Prohibited Technology的受规制投资。
2. COINS拟议规则的主要合规义务由受监管的美国人承担,但责任不一定局限于直接投资主体。例如,美国基金直接投资受规制中国Biotech,可能承担相应责任;美国GP或Investment Adviser控制的境外基金实施相关投资,美国Parent可能承担Controlled Foreign Entity项下的义务;美国籍投资经理或投委会成员参与指示受规制交易,也可能触发Knowingly Directing规定。此外,拟议§ 851.604还禁止规避、促成违规、试图违规及合谋违规的行为。
3. 中国Biotech原则上不会仅因接受美国投资,就自动承担与美国投资人相同的COINS拟议规则合规义务,但仍可能受到重大交易影响。例如,美国基金可能无法完成投资,或者被要求剥离已经取得的股份,从而影响中国企业的融资及股权结构。如果中国企业或其他交易参与方主动参与规避监管或促成违规,且相关行为受到美国法律管辖,也可能面临相应法律风险。
4. COINS拟议规则还提供主动披露(Voluntary Self-disclosure)机制。根据拟议§ 851.704,相关主体发现潜在违规行为后,可以主动向财政部披露,且披露函须包含减轻违规后果的方案,例如剥离投资或主动交出所获利润。财政部将在决定执法措施时考虑披露的及时性及相关情况,但主动披露并不当然免除处罚。
因此,COINS拟议规则的法律责任主要围绕美国投资人及相关受监管主体展开,但其影响也可能延伸至中国Biotech的融资、交易交割及股权退出。对于涉及美国资本的交易,各方应提前做好合规尽调,并在交易文件中合理安排监管变化、交割条件、终止权及相关责任分配。
基于对以上问题的分析,对于受影响的市场主体而言,可考虑对美国财政部提出以下意见:
第一,进一步明确Co-development与Joint Venture的认定边界。建议财政部区分合同型联合研发合作与真正的共同经营型Joint Venture。对于双方仅按照合同分担特定研发费用、通过JSC进行技术协调或项目监督,以及依据许可协议收取Milestones、Royalties等对价的情形,不应仅因此认定构成Joint Venture。建议综合考察双方是否共同投入资源开展特定业务、分享项目经营利润及分担亏损,以及是否具有实质性的共同经营决策权。
第二,通过具体示例进一步明确Buyout Exception及跨境药物资产收购的适用边界。COINS拟议规则已对美国人买断Covered Foreign Persons持有的境外实体或资产权益提供例外。建议财政部进一步澄清,对于中国Biotech持有的境外公司、药物知识产权及全球开发权益,应如何判断相关资产的所在地,以及何种交易符合Buyout Exception。同时,建议明确区分普通药物IP购买与境外实体股权收购,避免因交易标的及资产所在地的认定不清,影响正常的跨境创新药资产交易。
第三,明确CRO/CDMO商业预付款与具有投资性质的资金投入的界限。建议财政部通过具体示例澄清,独立服务合同项下的预付款、产能预留费及设备改造费用,即使被中国CRO/CDMO用于研发或生产设施建设,只要美国药企未因此取得设施所有权、股权性质的经济权益或共同经营权利,也未直接实施其他受规制的设施投资,原则上不应仅因资金用途而被认定为受规制交易,以维护正常的国际研发和生产合作。
第四,明确内部资金划转例外中“Maintain Operations”的范围,允许既有业务的合理扩产及技术升级。财政部已就是否将扩产及技术升级纳入Maintain Operations公开征求意见。我们建议采取相对宽泛的解释,允许美国母公司向既有中国WFOE提供资金,用于现有受规制业务的设施改造、技术升级、效率提升及合理扩产,前提是不因此开展新的受规制技术类别业务,或由申报类技术转向禁止类技术。同时,建议明确区分被投中国Biotech使用自有资金开展新业务与美国投资人实施新增受规制投资的情形。
第五,建议增加正常公司架构重组例外。对于美国投资人在规则生效前已经持有的投资,如果因中国Biotech拆除红筹架构或其他正常商业重组,需要退出Cayman等境外持股主体并重新取得中国境内公司的股权,且未增加实际投资金额、最终经济权益或实质性治理权利,也不存在规避监管目的,建议财政部允许其在合理条件下延续原有投资。此类重组主要涉及既有投资架构的调整,而非新增美国资本投入受规制技术领域,应与真正的新增投资区别对待。
第六,建议为规则生效前已签署、但尚未交割的投资协议设置合理的过渡例外。目前COINS拟议规则已对特定Binding, Uncalled Capital Commitment及生效前取得的可转换权益提供过渡保护,但对生效前已签署、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股权投资或并购协议,尚未提供同样明确的保护。建议财政部允许此类交易在合理过渡期内按照原约定完成交割,可以增加特定前提,如协议在规则生效前已具有法律约束力、交易不存在规避监管目的,且生效后未实质增加投资金额、扩大投资范围或赋予投资者额外权利,以避免正常商业合同因监管变化而无法履行。
注:本文依据截至2026年11月2日的COINS拟议规则进行分析,最终规则仍可能调整。财政部正式刊登的对拟议规则征求意见截止日为2026年12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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