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容丨杨子仪丨向思雨
引言
2026年8月20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公布六起侵犯商业秘密典型案例,其中,浙江省杭州市市场监管局查处孙某侵犯人工智能大模型商业秘密案系全国首例人工智能垂类大模型商业秘密案件(以下简称“国内首案”),受到人工智能行业及知识产权实务界广泛关注。根据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公布的案件信息,权利人主张保护的资料包括人工智能大模型专属提示词模板、审查规则、标注规范等,经行业专家专项论证,上述资料组合形成的场景智能审查一体化方案具备非公知性、商业价值及企业保密管控要件,属于人工智能(AI)垂直领域新型集成式技术商业秘密[1]。
系统提示词是人工智能大模型应用开发中用于设定模型角色、任务要求、行为规则及输出方式的重要工具。在强调专业性和场景适配性的垂直领域应用中,开发者往往需要结合具体业务需求,对提示词进行针对性设计,并通过反复测试、调整和优化,使其与专业规则与业务流程相适配。由此形成的提示词模板及相关技术资料,可能凝结开发者在特定业务场景中的技术安排与经验积累,并具有一定的竞争价值。如何识别和界定其中具有商业价值的非公开信息,以及相关信息能否获得商业秘密保护,成为人工智能企业值得关注的法律问题。域外诉讼中也出现了类似争议,2025年至2026年期间,美国AI医疗信息平台O公司对竞争对手P公司和D公司提起了一系列诉讼,指控被告通过“提示词注入攻击”(Prompt Injection)试图获取其医疗人工智能平台的系统提示词及其他专有信息[2],并据此提出包括商业秘密侵权在内的相关主张。
相关争议进一步凸显了当下系统提示词所具备的竞争价值及法律保护需求。有鉴于此,本文结合国内首案及我国商业秘密保护规则,探讨大模型系统提示词商业秘密保护的现实路径与实务启示。
一、问题的提出:系统提示词的资产价值与商业秘密保护
(一)系统提示词在大模型应用中的重要作用
大语言模型通常可理解为一种基于概率进行文本生成的模型,其根据上下文预测后续词元(Token[3]),并据此生成输出;模型输出受模型能力、输入信息、上下文内容及指令设置等多种因素影响,生成内容可能出现与事实不符、缺乏可靠依据等情形,即通常所称的“幻觉”(hallucination)。而在法律、医疗等对准确性和专业性要求较高的垂直领域,通用模型的输出未必能够直接满足具体业务场景的要求,故开发者通常需要结合应用需求,通过预设指令、提供背景资料、设置任务步骤及输出约束等方式,引导模型完成特定任务。
系统提示词(system prompt)正是此类指令设置的重要形式之一。本文所称系统提示词,主要指由模型或应用开发者预先设置,用于定义模型角色、任务目标、处理规则、输出格式及行为边界等内容的指令。系统提示词通常包含以下构成要素:角色定义,即明确模型在特定场景中的身份或定位;任务说明,即规定模型应完成的具体事项;背景知识,即提供完成任务所需参考的资料或知识框架;互动风格,即设定输出的语气、格式及详略程度;限制条件,即对模型的回答范围、处理方式或输出内容设置约束。在垂直领域应用中,系统提示词还可能承载专业知识、判断标准、任务拆分逻辑及流程要求,进而影响模型在特定场景中的输出表现。对于在特定产品或业务场景中预先设计、供模型调用时重复使用的系统提示词内容或结构,则是本文所指“提示词模板”。
需要说明的是,系统提示词并不能够彻底消除人工智能的幻觉,也不能单独决定模型输出的准确性。但在特定业务场景中,系统提示词的内容设计与结构编排可能直接影响模型对任务的理解、专业规则的执行及输出结果的准确性。即便使用相同的基础模型,不同系统提示词的任务拆分方式、输出约束及异常处理机制,也可能使同一任务的应用效果存在差异。开发者需要通过持续调整指令、测试模型在不同场景下的输出结果,并结合专业人员的判断优化规则,不断优化适用于特定产品或业务需求的系统提示词,故这些信息承载了开发者对特定业务问题的理解、技术安排及经验积累,可能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不过,相关信息是否可以构成商业秘密,仍须结合具体内容、公开程度、商业价值及保密措施进行判断。
(二)系统提示词的法律保护途径选择
系统提示词的法律保护需要结合其具体内容、功能及信息属性加以判断。著作权法、专利法与商业秘密制度的保护对象和适用条件各有不同,能够覆盖的利益范围也存在差异。
就著作权法而言,系统提示词文本在符合独创性等法定条件时,可能获得著作权保护。但著作权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并不延及其中的思想、方法、功能或操作规则。对于以实现特定功能为主要目的、表达方式受到技术需求较大限制的系统提示词文本,即使部分文本能够获得著作权保护,也不意味着其中的任务逻辑、专业规则或处理方法均可据此受到排他保护。
就专利法而言,提示词相关方案能否获得专利保护,取决于其是否构成符合专利法要求的技术方案,以及是否满足新颖性、创造性等授权条件。单纯的指令文本、业务规则或抽象构想,不当然属于可授予专利权的技术方案。此外,专利申请通常需要公开相关技术方案,企业在选择保护路径时,还需考虑技术信息公开与持续保密之间的取舍。
商业秘密制度则为符合条件的非公开技术信息提供了可考虑的保护路径。对于系统提示词中具有商业价值、能够保持秘密状态且权利人采取了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商业秘密保护具有值得关注的适用空间。
全国首例人工智能垂类大模型商业秘密案件中,执法机关认定,包括专属提示词模板、审查规则和标注规范在内的相关资料组合形成的场景智能审查一体化方案属于商业秘密,为人工智能企业运用商业秘密制度保护大模型研发成果提供了实践参考。这也说明,系统提示词的法律保护需要关注其所实现的技术效果。基于此,系统提示词能否构成商业秘密,首先需要明确其保护对象,并进一步分析相关信息是否满足商业秘密的法定构成要件。
二、保护对象与秘密点识别:系统提示词的技术信息属性与保护范围
(一)以自然语言书写的系统提示词能否构成技术信息
传统商业秘密案件中,技术信息常见于代码、配方、工艺参数、技术图纸等资料。在计算机软件领域,技术信息也经常以程序代码或相关技术文档的形式存在。与之不同,系统提示词通常采用自然语言书写,相关人员即使不具备专业编程能力,也可能直接阅读和理解其文本内容。国内首案中,执法机关破除行业“代码情结”,认定自然语言类集成方案可构成商业秘密,为采用自然语言书写、并承载特定技术信息的资料能否获得商业秘密保护提供了实践参考。
我们认为,自然语言表达并不当然排除大语言模型的相关信息成为商业秘密保护客体,系统提示词能否受到商业秘密保护,关键在于其具体内容是否与技术活动有关,以及其是否符合商业秘密的法定构成要件,而非其采用自然语言还是编程语言表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商业秘密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商业秘密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列举了“结构、原料、组分、配方、材料、样品、样式、工艺、方法或其步骤、算法、数据、计算机程序及其有关文档”等可以被认定为技术信息的类型,并以“等信息”作兜底概括性表述,这表明技术信息的表现形式并不限于条文列举的具体类型,“等”字为未来可能出现的新型技术信息预留了适用空间。因此,对于以自然语言书写的系统提示词,可以结合其具体内容、功能及其与技术活动的关联性,判断其是否属于技术信息,并进一步审查其是否满足商业秘密的法定构成要件。
(二)从技术效果到具体秘密点的识别
主张系统提示词获得商业秘密保护,首先需要权利人明确其所主张保护的商业秘密具体内容,也即实务中所称的“秘密点”。
1. 结合系统提示词的实际技术效果确定商业秘密具体内容
系统提示词通常用于设定模型的任务目标、行为边界、处理规则及输出要求,其技术效果可能体现于具体指令的内容、不同指令之间的组织关系、约束逻辑及其对模型行为和输出结果的影响。判断系统提示词能否作为商业秘密受到保护,不仅需关注其文本形式,还应结合其实际作用,分析其中是否包含具有商业价值且不为公众所知悉的技术信息。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公布的全国首例人工智能垂类大模型商业秘密案件中,涉案信息包括提示词模板、审查规则和标注规范;经专家论证,相关材料的组合形成的场景智能审查一体化方案,具备非公知性、商业价值及企业保密管控要件。该案表明,在特定应用场景下,与提示词模板相关技术信息的商业秘密具体内容可能体现于提示词模板与其他技术材料形成的特定组合,而非仅在于单一提示词文本。因此,保护对象既可能是具有独立价值的系统提示词内容或特定指令结构,也可能是系统提示词与其他技术材料共同形成的整体技术方案。
2. 商业秘密具体内容(秘密点)的确定应兼顾具体性与整体性
秘密点是权利人主张保护的信息内容,也是判断其是否为公众所知悉、是否具有商业价值以及开展侵权比对的重要基础。秘密点过宽,可能将通用指令、公开规则或行业公知一并纳入保护范围,增加非公知性认定的难度;秘密点过窄,则可能割裂具有实质关联的指令或技术材料,无法充分体现相关信息的实际技术效果及其价值。
因此,确定系统提示词的秘密点时,应明确需要保护的具体指令内容及其技术层面的组织关系;对于整体技术方案,还应界定相关材料之间具有实质意义的技术效果关联。既要避免将抽象的任务目标或一般性指令直接作为秘密点,也要防止因机械拆分而遗漏真正具有商业价值的技术信息。
三、商业秘密的认定:系统提示词的非公知性、价值性及保密性
(一)非公知性:判断是否为相关领域人员普遍知悉或容易获得
1. 判断系统提示词是否具备非公知性的一般原则
根据《商业秘密司法解释》第三条“权利人请求保护的信息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不为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四款所称的‘不为公众所知悉’”。因此,判断系统提示词是否具有非公知性,应以权利人明确主张的秘密点为对象,考察相关信息是否为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得。
就系统提示词而言,同一垂类不同大模型的提示词模板在构成要素和宏观框架上可能具有一定相似性,但基于不同开发者对技术原理、业务需求及知识结构的不同理解,所设计的具体内容和组织方式仍可能存在差异。这些差异不仅体现在具体措辞上,也可能体现于任务拆分的颗粒度、步骤衔接的逻辑以及异常情况的处理方式、与其他技术内容的关联方式等方面,并进一步影响大模型输出的质量、准确性和专业性。因此,不能仅因不同系统提示词模板在宏观结构上相似,便认定其具体内容已为公众所知悉。
在具体判断时,应结合权利人主张保护的信息内容及其技术特点,考察相关信息是否已被公开,或者本领域相关人员能否通过公开渠道或通常的技术手段容易获得。开发过程中投入的时间、人力物力成本、后续优化方向及迭代情况等,可以作为辅助判断因素,用以说明相关信息的形成过程、技术特点及获取难度。
2. 部分构成要素公知是否影响系统提示词及其组合信息的非公知性?
单个系统提示词模板未必足以实现垂类大模型的特定技术效果。在实践中,提示词模板可能需要与其他行业内公开的技术资料或规则共同作用于大模型基座,才能实现特定功能。而系统提示词相关组合信息的部分构成要素,例如任务分解的基本逻辑、特定行业规则的具体条款,可能来源于公开渠道或行业通用知识。
对于此类组合信息的商业秘密认定,最高人民法院近年来的相关裁判已明确体现出整体判断的思路:如果各部分的组合构成一个有机整体并区别于公有领域信息,且具备一定的商业价值,他人不经过一定的努力和付出不能直接获得,则应认定该信息组合整体不为公众所知悉。不能将其各组成部分与整体割裂,亦不能仅因部分内容已经公开,就认定整体信息已为公众所知悉[4]。
另根据《商业秘密司法解释》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将为公众所知悉的信息进行整理、改进、加工后形成的新信息,符合该解释第三条规定的,应当认定该新信息不为公众所知悉。”,由此可见,部分构成要素公开,并不当然导致整体信息丧失非公知性;关键在于相关信息经过选择、整理、改进或加工后,是否形成区别于公有领域信息的新信息,以及该新信息是否仍不为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得[5]。
因此,对于包含系统提示词模板在内的组合信息,应当进一步考察各组成要素的选择、组织方式及相互关系,判断其是否形成具有特定技术意义的整体,而非对公开信息的简单汇集。如果相关组合仅是对公开内容的常规排列或简单拼接,通常难以据此证明其具备非公知性;反之,如果相关信息经过特定的技术设计、调整和优化,形成区别于公开信息的整体技术方案,且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不能通过公开渠道或通常手段容易获得,则该组合信息仍可能符合非公知性要求。
3. 企业如何举证证明系统提示词的非公知性
对于系统提示词文本,企业可以结合其开发的系统提示词具体内容与行业内已公开的提示词模板、技术文档及其他可获得资料进行对比,进而说明该系统提示词是否已被公开或能够容易获得;如主张保护对象是包含系统提示词在内的整体技术方案,则企业可以进一步说明各组成要素之间的关联、组合方式及其形成过程,论证该组合与公有领域信息的区别。
假设智能审查场景可能涉及到部分构成要素来源于公知信息的情形,则我们理解权利人可以围绕特定用户需求下的审查维度设计、公知信息的选择与整理、适配系统读取要求的编排方式,以及提示词模板与审查规则、标注规范之间的配合关系等,说明相关资料如何经过技术设计和加工形成一体化方案。即便其中部分知识可以单独从公开渠道获取,也仍需进一步判断其经过整理、加工后形成的具体组合、表达方式和应用框架,是否为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得。
在证据方面,企业可以结合研发记录、版本迭代资料、与公开资料比对结果,以及必要的鉴定意见或技术专家意见,说明相关信息的具体内容、形成过程及其与公开信息的差异。同时,非公知性的论证仍应落实到具体秘密点,例如提示词模板中的特定变量设置、特定规则的触发条件,或者相关技术材料之间的具体配合关系,避免仅以实现某种功能或达到某种效果进行概括性描述[6]。
(二)价值性:关注技术信息的现实价值与潜在价值
商业秘密应当具有商业价值。根据《商业秘密司法解释》第七条及第十九条的规定,认定是否“具有商业价值”应结合相关信息已经产生的现实价值或者潜在的商业价值,以及研究开发成本、实施该项商业秘密的收益、可得利益、可保持竞争优势的时间等因素判断[7]。
对于系统提示词而言,其商业价值既可能体现为其企业的前期研发成本、产品所带来的现实收益,也可能体现为其能够减少后续开发、测试和调试成本,提高研发效率等优势。
具体而言,不仅应考虑企业当前的经营业绩、产品市场表现或实际收益,还应结合其研发投入、技术功能、应用场景及对后续开发和运营的实际或潜在作用进行综合分析。企业可以通过研发项目记录、人员及资源投入情况、测试与迭代记录、技术效果评估,以及相关信息在产品开发和业务应用中的具体作用等材料,说明其研发成本、潜在经济利益及其能够带来的竞争利益或成本节约。
(三)保密性:判断保密措施是否与保护信息相适应
法律并不要求保密措施万无一失或具备绝对的防御能力,而是要求保密措施与信息的性质、价值及使用场景相适应,并能够客观体现权利人的保密意愿。
对于系统提示词而言,保密措施既可能涉及信息存储和访问控制,也可能涉及研发、部署、运维及对外合作等环节中的信息流转。总体上,应结合信息的性质、载体、商业价值、保密意愿以及相关人员接触信息的具体情况,综合考察保密措施是否覆盖实际主张保护的信息,是否适应其研发、部署和业务使用场景,以及是否得到执行。相关措施越系统、越具体且越具有可操作性,越有利于证明权利人已采取合理的保密措施。
四、商业秘密的保护:系统提示词保护的实务建议
(一)重视研发过程留痕,保留技术形成与迭代记录
如前所述,系统提示词往往需要经过多轮设计、测试和调整才能更好适应具体业务场景,其技术特点及商业价值也可能逐步体现在持续优化的过程中。企业在日常研发中,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留存提示词的设计依据、版本变化、测试结果及修改记录。
对于多人或多个团队共同参与的研发项目,可以结合内部协作方式,适当记录相关人员的职责分工、版本修改及成果交接情况;对于提示词与其他技术材料配合使用的场景,也可以保留相关方案的设计、调整和测试记录。这些资料有助于企业追溯相关技术信息的形成过程,在发生争议时也可能为说明研发投入、技术特点及相关材料之间的关系提供依据。
研发记录的形式和详细程度可以与项目规模、技术复杂程度及迭代频率相适应。对于迭代频繁的系统提示词,企业可以重点关注版本可追溯性,避免因持续修改或多人协作,导致历史版本、调整原因及相关技术资料难以还原。对于涉及多类技术资料的项目,还可以结合研发记录梳理提示词模板及其他技术信息之间的关系,以便在后续发生争议时,更清晰地还原相关技术方案的形成过程及其具体内容。
(二)强化技术资料管理及访问权限控制
系统提示词及相关技术资料可能分散于代码库、知识库、研发文档、测试环境和业务系统中,也可能随着模型部署、客户定制或外部合作而发生流转。企业可以梳理相关资料的存储位置、管理方式及使用场景,建立与实际研发和运营流程相适应的资料管理机制。
1. 技术资料分类管理
在日常管理中,企业可以根据需要保存技术文档、版本记录、测试材料、项目协作记录及相关审批信息,并适当区分内部研发资料、对外提供的材料和公开发布的内容。
企业还可以结合实际保护需求实施分类管理,区分通用指令、核心规则、完整提示词模板及其他关联技术材料,并根据其敏感程度设置相应的访问权限。对于以整体技术方案形式进行研发和管理的资料,除关注单项文件的管理情况外,还应注意梳理构成该方案的主要材料及其组合关系,避免因资料分散管理而难以说明整体方案的具体内容。
2. 访问和使用权限控制
企业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对代码库、知识库及其他存储载体设置访问权限,并结合数据导出审批、操作日志、版本管理等措施,降低未经授权接触、使用或传播相关信息的风险。对于核心提示词模板及关键技术文档,可以进一步评估是否有必要限制非必要人员接触,并结合权限分级、数据外发审批、研发与生产环境权限控制、对外测试管理及日志监测等措施,降低未经授权获取或传播的风险。
对于模型部署、外部测试、客户定制及第三方技术合作等场景,还可以关注关联技术材料的提供范围,评估是否需要采取进一步的访问限制或使用控制。
(三)结合实际使用场景明确并落实保密措施
1. 明确人员及合作方的保密义务
对于因工作需要接触系统提示词及相关技术资料的员工、合作方和其他相关人员,企业可以通过劳动合同、保密协议、合作协议及内部制度等,明确相关人员和合作方的保密义务、信息使用范围及披露边界。特别是当系统提示词涉及算法、产品、业务及运营等多个团队,或需要在模型部署、API调用、客户定制及第三方技术合作过程中被接触时,企业可结合实际业务流程,合理限定不同人员及合作方的接触权限、使用范围和保密义务。
2. 留存保密措施实际执行的记录
企业可以根据管理条件留存权限配置、访问日志、审批记录、保密培训及人员离职后的权限调整记录,以便在发生争议时说明相关保密措施的实际执行情况。企业制定保密制度、签署保密协议能够体现其保密管理安排,而权限配置、审批记录、操作日志、培训记录及离职交接记录等,则有助于进一步证明相关措施在实际经营活动中得到执行。保密措施的具体形式可以因企业规模、技术条件和业务模式而有所不同,关键在于结合相关信息的特点及其实际使用方式持续检视和调整,避免制度规定与日常操作脱节。
五、结语
系统提示词能否获得商业秘密保护,不能仅依据其自然语言的表现形式作出判断,而应结合具体内容、技术功能、信息组合及法定构成要件综合分析。对于人工智能企业而言,保护重点也不应局限于提示词文本本身,还应关注其与专业规则、业务流程及其他技术资料之间的关系,并通过研发留痕、资料管理和保密措施,为相关技术信息的识别与保护提供支撑。
从更广泛的产业实践来看,系统提示词只是AI大模型商业秘密问题的一个切入点。随着AI大模型技术研发、模型训练、产品部署及应用服务不断发展,不同产业链环节所涉及的技术信息、商业资源及竞争优势各有特点,商业秘密的保护与认定也面临新的实践问题。下一篇文章我们将以AI大模型产业链为切入点,围绕基础层、框架层和模型层的商业秘密形态,进一步探讨AI大模型商业秘密认定的发展变化及相关诉讼难点,并结合产业实践提供保护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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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市场监管总局公布六起侵犯商业秘密典型案例》,2026年8月20日,https://www.samr.gov.cn/xw/zj/art/2026/art_45ceaace99a7454d97cd42f70ed404d5.html。
[2]OpenEvidence Inc. v. Pathway Medical, Inc., No. 1:25-cv-10471 (D. Mass.),参见https://www.drdocket.com/case/openevidence-inc-v-pathway-medical-inc-mad-2025;
OpenEvidence Inc. v. Doximity, Inc. et al., No. 1:25-cv-11802 (D. Mass.),参见:https://www.courtlistener.com/docket/70596804/openevidence-inc-v-doximity-inc/.
[3] “token”通常译为“词元”,是大语言模型处理文本时使用的基本单位,可以对应一个字符、一个词的一部分、一个完整的词或其他文本符号,具体取决于模型采用的分词规则。模型通常将输入文本转换为Token序列,并基于这些序列进行处理和生成。
[4]例如在(2023)最高法知民终2039号和(2022)最高法知民终2501号案件中,法院均认为,判断组合信息是否不为公众所知悉,不能将组合信息的各部分与整体割裂开来,简单地以部分信息被公开就认定信息整体已为公众所知悉;如果各部分的组合构成一个有机整体并区别于公有领域信息,且具备一定的商业价值,他人不经过一定的努力和付出不能直接获得,则应认定该信息组合整体不为公众所知悉。
[5]参见(2023)最高法知民终2913号;(2023)最高法知民终2039号;(2022)最高法知民终2501号。
[6]参见(2022)最高法知民终670号案例。
[7]《商业秘密司法解释》第七条 权利人请求保护的信息因不为公众所知悉而具有现实的或者潜在的商业价值的,人民法院经审查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四款所称的具有商业价值。
生产经营活动中形成的阶段性成果符合前款规定的,人民法院经审查可以认定该成果具有商业价值。
《商业秘密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 人民法院认定前款所称的商业价值,应当考虑研究开发成本、实施该项商业秘密的收益、可得利益、可保持竞争优势的时间等因素。